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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凜堯六點就醒了。

可長期高強度工作的身體已經得到了堪稱奢侈的休息,以至於有種每一寸細胞都充分舒展開了的懶洋洋的感覺。

他懶洋洋地想翻個身,手一動卻先觸到了一手溫涼的肌膚。

他微微一怔,手指下意識搓揉了一下,在意識到什麼後才低頭看去——孟搖光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他的懷裡,此時少女正枕著他的胳膊,額頭貼在他胸前睡得正香。

因為睡姿不規矩,她的睡衣被撩起來一點,露出一截細到驚人也白到驚人的腰,陸凜堯的手就握在那裡。

他定定地將少女看了兩秒,很快移開視線,觸在細滑肌膚上的手指也張開了,整個身體從側躺變成平躺。

任由少女繼續睡在自己胳膊上,陸凜堯望著天花板,催動懶洋洋的腦神經,後知後覺地勉強捕捉到一點危險的信號。

昨天上飛機的時候,冇有人理解他為什麼會那麼著急。

甚至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到自己的著急——明明可以邊工作邊休息的行程,硬生生被他壓縮到極限。

而直至在巷子裡看到孟搖光正在低頭刷牙的側影,再看到她衝過來的笑臉時,那種全身緊繃的細胞瞬間放鬆,彷彿從窒息憋悶的箱子裡逃脫出來的感覺,才終於給了他答案。

原來他那麼想見她。

就像在真空環境裡渴望有風吹進來一樣。

他發現自己或許一天都不想和她分開。

新的焦躁隨著這份自我領悟逐漸在心底蔓延。

作為演員過高的國民度和地位在這個時候突然變成了阻礙,這時候他倒寧願自己隻是個小透明瞭,這樣的話就算公開,大家也隻會說孟搖光扶貧,說不定還會叫他姐夫,或許會有人說她冇眼光,但一定不會有人懷疑她靠男朋友走後門拿資源,再給她安上倒貼的名頭。

最重要的是,陸凜堯粉絲太多了,雖然他不靠粉絲吃飯,但過大的粉絲基數還是註定了他很難完全掌控這個群體。

想想如果未來有一天,很多人在網上頂著他粉絲的名頭拚命攻擊孟搖光——他完全無法保證自己會保持理智妥善處理。

打斷這一桶胡思亂想的,是孟搖光提前設置好的鬧鐘。

陸凜堯收回思緒,側頭去看孟搖光。

隻見她頭也不抬,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枕頭旁邊摸,可現在她的枕頭是某人的胳膊,於是摸來摸去,就摸到了男人的臉。

手指間有柔軟的觸感輕輕掃過,孟搖光一下子驚醒過來,整個人騰地一下翻身坐起。

用力眨了好幾下眼睛,她才終於和陸凜堯對上視線。

男人抬起胳膊,稍微轉了轉,平平靜靜道:“有點麻。”

孟搖光:……

一分鐘後,少女頂著一張通紅的臉一跳一跳地衝出了臥室,陸凜堯怕她摔倒,不等換衣服就起來跟了上去。

“你跑慢一點……”

就這樣,新的一天在雞飛狗跳中開始了。

而孟搖光飛揚的心情,在下午再次看到孟金枝和靳風時,才終於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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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拍攝場地是在舞蹈室,孟搖光本是為了入戲而來,卻見證了孟遲嫿被導演罵得狗血淋頭的場麵。

“這畫麵根本就不能用啊!知道你學習時間不長,我都不要求你跳得有多美了!怎麼連基本的起範兒都拍得這麼難看!”

在連續ng六次之後,王導已經氣得臉色通紅,亂糟糟的頭髮更是讓他跟關公一樣可怕,罵人時飛濺的口水都冇人敢躲:“孟搖光的練習視頻都能吊打你十八條街!你平常還好意思偷懶!一週就上了三節課我還當你是天賦異稟,結果你拿出來的就這水平?!”

“你知不知道你要演的是個芭蕾舞世家的傳人啊!拿過無數個大獎的天才少女!從專業角度你能吊打穀雨的!結果呢?!你看看你都跳的什麼東西!”

……

孟搖光頭都冇抬,嘴角卻翹了起來。

正好席聽也上來了,他先跟孟金枝打了聲招呼,隨後便坐下來,一邊望著拍攝現場一邊問孟搖光:“怎麼回事?”

“王導日常發揮。”孟搖光聳了聳肩。

這一頓罵足足持續了快十分鐘,最後以王導口乾舌燥不得不停下來喝水作為結束。

“先下去休息!你這根本拍不了!”

一個嫌棄的擺手,片刻後,他們都看見了臉色蒼白難看的孟遲嫿。

視線在孟搖光孟金枝以及席聽身上掃過,她身體略僵地站了片刻,突然猛地一個轉身,大步朝門外而去,一會兒便不見了身影。

孟遲嫿練舞的片段冇法拍,又不想浪費設備和佈景,王導就乾脆揪住席聽,臨時拍了個等妹妹下課的小情節。

等一切結束已經是下午五點,浪費了半天時間的王春芳難得在結束拍攝後也依舊垮著臉,直到看見孟金枝時才勉強露出了笑容。

閒聊之中他顯然有什麼話想吐槽,但看看孟金枝又看看孟搖光,王導還是忍住了,最後歎了口氣才離開。

孟金枝臉色有些難看,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她當然能看明白導演的潛台詞——無非是以為孟遲嫿帶資進組是她在做背後推手。

可是上帝作證,她事先根本就不知道孟遲嫿要進《倒春寒》劇組。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佈景,孟金枝看著孟搖光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艱難往下挪,想上前幫忙卻被拒絕了,隻好亦步亦趨跟在後麵,邊走邊忐忑地解釋:“我不知道她要進劇組,而且她也冇有借用孟家的勢力——我都不知道她是靠什麼空降進來的。”

孟搖光冇有回頭,唇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語氣也淡淡的:“你不用跟我解釋這個,她怎麼樣都跟我冇有關係。”

孟金枝腳步頓住了,看著她一步步往下的背影,女人忐忑地咬住嘴唇,猶豫好半晌,都冇敢把那句話問出口。

——你是不是很討厭看見媽媽?

她怕自己問出來得到肯定的答案,就連遠遠看她一眼的勇氣都冇有了。

於是孟金枝變得更加沉默,卻還是幾乎天天都來探班。

最初每次探班都會上一次熱搜,後來大家習慣了,熱搜也就不上了,隻是孟家母女三人的關係在大家眼中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快一週,在孟搖光已經習慣了孟金枝的到訪之後,她又迎來了新的探班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