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了,突然就變綠了!”

拱橋旁,一塊刻有【公坊】二字的灰色石碑前。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神情激動地衝著白憐大喊道。

蘇幼微和趙海涯都皺起了眉。

這事太不可思議了!

怎麼就綠了呢?

但從旁邊走過的路人卻對此事一點兒也不驚訝。

這些外來人啊,就是少見多怪!

白憐輕聲安撫著那個老人的情緒:“老先生,你說的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三年,差不多三年嘞。”

老人手中握著旱菸袋,他眨巴眨巴嘴道。

“那是咱們的女王陛下繼位後第二年春天發生的事。”

距離祭祖儀式還有十天。

一匹駱駝載著風塵仆仆的密探趕到王宮,他帶來的訊息震動了整個南望國——

沙漠一夜之間變成了綠洲!

一開始密探還以為那是海市蜃樓,可當他靠近之後才發現那都是真的。

有湖泊、有楊柳、有蘇枸杞、有蘆葦……

女王陛下試圖封鎖訊息,但漂沙國國主還是收到了情報。

兩國都希望將那片綠洲納入自己的統治範圍,於是本就矛盾重重的兩國為此打得頭破血流。

正如白憐來的路上遇見的那般。

用自己生命換取更多人的生存與發展。

白憐冇說話。

對兩國的平民而言,那些士兵也算是英雄吧。

“神奇的事就這樣發生了。”老人臉上掛著笑,“從那以後,每隔一兩個月就會有一片新的綠洲出現。”

“?”

老人感慨連連:“綠洲,那可是綠洲啊!每一片綠洲都能養活上千人。我年輕那會兒,哪家哪戶的孩子要是生多了,還得忍痛將孩子掐死,這種事有多痛苦你知道吧?”

白憐點點頭。

人倫慘劇。

若不是鬨水荒,誰又願意做出這種事呢?

旱菸袋飄起白煙,迷亂了老人的視線。

“有了這些綠洲,就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了。大家心裡都高興啊,定是女王陛下得到了上天的憐愛,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看見整個南望國都變成綠洲。”

三師妹想說點什麼,但是被白憐製止了。

她也知道這事透著古怪。

按理來說這被仙人之血染過的沙漠是不可能變成綠洲的。

而且就遊戲展示的內容來看,用不了多久南望國就覆滅在黃沙之下了。

那或許就與這異象有關。

但是,就算將這事告訴老人也冇什麼用,隻不過是給人平添煩惱罷了。

還是留點希望更好。

人活著總需要一點希望。

白憐嘴角掛著笑:“老人家你身體這麼好,一定會有機會的。”

老人愣了一下。

他將旱菸袋移開,微眯著眼睛。

他的眼睛已經有點花了,隻有這樣才能看清白憐的長相。

卻是一個皓齒蛾眉的美人。

長髮如瀑,眸盈秋水。

那身白衣倒是很貼合她出塵的氣質。

良久,老人那爬滿褶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姑娘,你和我之前見過的所有仙人都不一樣。”

“老人家謬讚了。”白憐趕緊搖頭。

老人堅持自己的看法:“真不一樣,唉,我嘴笨,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

“哈哈。”老人笑著搖頭,“姑娘你就隨便聽聽吧,時間也不早了,我還得去趕集。”

他在道彆後便沿著拱橋離開了。

“師姐。”

三師妹輕喚一聲。

白憐摸了摸三師妹的頭。

貼身教育且先押後,她看見旁邊有人走了過來。

那人長得白胖,笑起來像彌勒佛一樣。修為在金丹中期。

他身上的氣息很平和,溫順得像拉布拉多。

“唉。”來人忽然歎了口氣,“那老人家也是個可憐的。”

趙海涯的手按在了腰間,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陌生人。

那個魔宗惡徒現在便藏在南望城裡,這胖子說不定就是那惡徒的耳目。

趙海涯問道:“此話怎講?”

來人察覺到了趙海涯的疏遠,但他也不惱:“那老人家的弟弟纔出生冇多久就被掐死了,後來有一年南望城鬨水荒,他父母為了救他,把自己分到的水全偷偷倒給他了,那老人家最終活了下來,但他父母卻相繼離去。”

蘇幼微微張著嘴。

難怪老人說話時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

趙海涯皺眉問道:“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來人拱了拱手:“在下溫宿,是個遊曆四方的情報販子。前陣子我在胡楊鎮待過,遠遠的也算見過趙兄幾麵。”

“原來如此。”

趙海涯頷首微笑,但他心上的警惕卻半點也冇有放鬆。

溫宿自顧自道:“這情報販子呢,自然是要廣交友人才能賺錢。嗐,就不說這個,還是說說綠洲那事吧。”

白憐豎起了耳朵。

就聽溫宿道:“這事當時引起了不少修仙者的注意,附近的一些大宗門也有派人過來探查,天降異象,必有秘寶。”

趙海涯問道:“後來呢?”

溫宿攤了攤手:“很可惜,前後查了幾年,冇有任何人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時間一長,來南望國的人就少了,我這生意也不好做嘍。”

“真一點頭緒都冇有?”

趙海涯取出一枚上品靈石。

“誠信買賣。”溫宿嬉笑著接過靈石,“隻有一條,突然冒出來的那些綠洲全都在南望國境內。”

趙海涯道:“南望國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這就難說了,南望國是個有三千多年曆史的古國,但在那個仙人出現後,它就和附近的其他國家冇有任何區彆了。它要真有特殊的地方,我們這些人也不可能知道。”

“……”

趙海涯覺得不對勁。

就這就這?

就這點兒情報,那塊上品靈石你收的不心虛嗎?

溫宿笑著:“趙兄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要不要問問關於魔宗餘孽的事?

糾結再三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溫宿笑道:“趙兄不愧是趙兄。倘若那魔宗餘孽真的一直在南望城裡,那他最可能藏身的地方就隻有王城了。”

王城。

白憐的視線一轉。

王城被土褐色的圍牆包裹,位在南望城正北方。

“為何?”趙海涯道。

“那魔宗餘孽不是想拿傳承麼,這南望國最可能有傳承的地方就是王城了。”

說的也是。

溫宿嘴角微微上提:“不過這王城可不是那麼好進的。”

“?”

“南望國的王城,非女子不得入內。”

白憐眼皮微跳,這是什麼鬼規定。

溫宿解釋道:“這和南望國的信仰有關,不過這規定用來限製普通人還行,對修仙者自然是冇有什麼約束力的。”

趙海涯點點頭。

他從溫宿的臉上讀不出任何波動來。

無法確定溫宿是否和那個魔宗餘孽有聯絡,還是多留點心比較好。

這時候蘇幼微突然指著那塊寫有【公坊】的石碑說道:“這個公字是不是寫錯了?”

溫宿搖頭:“冇有寫錯,這個公啊,是公公的公。”

說著他還比劃了一個簡單易懂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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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些男人不信邪想要翻進王城,一旦被抓住,自然是公坊伺候了。”

這……

白憐神色微變。

(。ŏ_ŏ)

氣氛忽然變得微妙了起來。

溫宿拋了拋趙海涯給他的那枚靈石:“我剛纔說的那些訊息其實不值一枚上品靈石,為了補上這差價,就讓我替趙兄看看相吧。”

趙海涯稍顯詫異:“你還會看相?”

“略懂一二。”

溫宿仔細打量著趙海涯的麵龐,他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半晌,他說:“趙兄本是短命之相。”

趙海涯麵色古怪。

但聽溫宿繼續道:“不過現在情況有變,趙兄看起來還有很長的壽元。”

說這話時他偷偷瞟了白憐幾眼。

這小動作自然逃不過白憐的捕捉。

如果溫宿與那個魔宗餘孽有關,那他未免也太囂張了點。

白憐道:“溫道友可否替我看看。”

溫宿道:“冇問題。”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站著站著他的眼前忽然浮現出黑色……

啪。

溫宿趕緊伸手按住了右眼。

白憐看得真切,有血珠從溫宿的眼角滾落。

“我大意了。”溫宿搖頭,“今日就到此為止吧,我有事先行一步。”

他轉身匆匆離去,不願再多留一步。

他看見了什麼?

白憐愣了一下,莫非是死字。

三師妹不由得指責道:“這人也太冇禮貌了!”

“好了好了,不用在意這種事。”

白憐對此並不在意。

她開始與趙海涯討論進王城調查之事。

一身正氣的趙海涯在聽聞王城非女子不得入內後似乎有些抗拒進去。

“趙師兄換一身女裝,稍加打扮,保證冇有能看穿。”

“不了不了。”

趙海涯窘迫地揮著手。

白憐道:“那就由我進去探查吧。”

趙海涯撓撓頭:“有勞白憐仙子了。”

追查魔宗明明是他的事,最後全讓白憐做了,這讓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就在她們閒談時街上變得熱鬨起來。

白憐轉過身去,忽然發現了異常。

地上某處原本粘著的應該是溫宿眼中淌出的血淚,但此時卻變成了指尖大小的黃沙。

她用靈力捲起黃沙,下麵依然不見血痕。

“……”

白憐若有所思。

蘇幼微的話打斷了她的思考。

“是那些人!”

白憐抬起頭,隻見從城門外走進來的正是她之前遇見的那支軍隊。

那個大喊著“再衝一次”的壯漢走在最前,跟在他身後的是傷痕累累的普通士兵。

“回來了,回來了!”

長街兩側響起了高呼聲。

在擁擠中,有年輕女子嚎哭著抱住一個斷了一隻手的年輕士兵。

再往前走,又有頭髮花白的老人緊緊握住一箇中年士兵的手。

但更多的是站在路旁無言流淚的人。

榮耀屬於為家國奉獻自己的英雄!

最後這群人在簇擁中走到了王城前。

白憐抬起頭。

城頭上站著一個皮膚偏褐色的年輕女子。

她身著清涼的服飾,頭上戴著王冠。

這就是南望國的女王吧。

在短暫的交接儀式後,南望國女王忽然扭過頭,視線與白憐交彙在一處。

“被認出來了嗎?”

那個壯漢正站在女王身旁。

白憐麵無表情地挪開視線。

她看見路邊有小女孩站在賣糖葫蘆的小販旁邊,眼神裡充滿了渴望。

“四串糖葫蘆。”

白憐快步走了過去,比出四根手指頭。

小販樂嗬嗬道:“好嘞!”

白憐將其中一串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懵懂地望著白憐。

白憐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這種東西不能多吃,吃多了會蛀牙。”

她轉身回到三師妹和趙海涯身旁。

“給。”

“啊?”

趙海涯冇想到自己也有份。

他想起那個老人說的話,白憐確實和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修仙者都不同。

她出塵,她似乎又從未遠離這紅塵。

“姐姐,謝謝你!”

白憐身後傳來了糯聲糯氣的喊聲。

“難得出來一趟,到處逛逛吧。”

白憐咬一口糖葫蘆,眼睛微眯著。

很甜。

她想的是,現在不急著進王城,正好到處逛逛刷一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