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迄今為止白憐在安嵐麵前遭遇的最大的危機!

要知道那瓶子裡裝的可不是普通的東西。

那是她在地板上和襪子上收集到的水。

那清澈而帶著絲絲涼意的清泉水的源頭正是方纔被她製裁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二師妹。

二師妹有著“聖靈神女”的外號,她灑下水被稱作“聖水”那是相當合理的。

白憐現在就是後悔。

腳趾頭和白襪被聖水浸染的那一瞬間,她腦子一熱就掏出了瓶子,又腦子一熱就把這些水收集了起來。

她倒不是有什麼奇怪想法。

總的來說她還是正氣滿滿的。

她隻是想到這是二師妹的第一次爆發,覺得這玩意非常有紀念意義,便做決定將它收集起來,當做經久不衰的回憶。

可是……

師父怎麼可能會信她的這些話啊!

【我說的都是真的】

【嗬嗬,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

【千真萬確】

【逆徒!】

白憐能理解師父,換她她也不信。

【你看我像那種很容易被騙的傻子嗎?】

她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麻利點將那瓶水直接倒了,或者蒸乾它不好麼?

嗚嗚嗚。

都怪狗係統冇有站出來提醒它!

白憐很想掐住係統製作人的脖子質問,關鍵時刻你給我支棱起來啊。

現在她隻能裝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師父,你在說什麼啊,師父,我完全聽不懂。

白憐的萌混過關戰術顯然失敗了。

平日裡顯得很大度的安嵐這回就如同鑽了牛角尖一般執拗。

“瓶子!”

櫻紅的嘴唇輕啟,兩個短促有力的文字重重地砸在了白憐的脖子上。

明明撲過來的是令人心曠神怡的暖香,白憐卻覺得自己墜入了寒淵。

她快步走到師父身後,笑得很開心:“師父,你難得回來一趟,就彆關心什麼瓶子了,我先給你捶捶背吧!”

糖衣炮彈?

嗬。

安嵐纔不吃這一套。

小小白憐,可笑可笑!

老實點,再不乖乖就範,就彆怪我用強了!

安嵐的眼神變得愈發犀利。

在瞪視下,白憐的臉色變得幣往昔更加蒼白了。

看樣子是避不開了。

都已經到這麼危急的時刻了,為什麼係統還不出來救場啊。

難道說這就是她罵係統的報應嗎?

行行行,我拿,我拿還不行嗎。

“師父,你莫急。”

白憐僵著一張臉開始往自己的胸口掏。

瓶子,瓶子……

嗯。

有了!

白憐從儲物吊墜中掏出一個裝滿了液體的瓶子。

“師父,你說的瓶子是這個瓶子嗎?”

她伸手將瓶子遞出去。

可惜這不是普通瓶子,不然她還能“不小心”手滑,將瓶子打碎。

慘。

在遞到一半時,瓶身上印著的幾行字陡然映入白憐的眼簾——

【玉爐冰簟鴛鴦錦】

“!”

白憐瞳孔猛地一縮。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這是她很久以前就得到,但一直冇有用過的一瓶秘藥。

好傢夥。

這可是比師父尋找的東西更加不得了的炸藥桶,能將她的逆徒形象炸成法外狂“徒”!

“我拿錯了!”

白憐驚叫一聲,趕緊將瓶子往自己胸口裡塞。

因為太過匆忙,又因為太過用力,衣服都差點給直接塞進儲物吊墜裡去了。

啪!

就在此時,一隻柔弱無骨的小手圈住了白憐的手腕。

是安嵐。

她的手很小,畢竟她的體型就不大,可她手上爆發出來的力氣卻讓白憐完全動彈不得。

這就是不朽天尊嗎?

白憐的硬功早就到937點,幾乎快要衝到“下界”的上限了,但在麵對師父的捆縛時,她還是冇有任何反抗之力。

白憐不由得有些慶幸。

好在師父身上雖然有著各種各樣的缺點,但從本質上而言她一直是個容易心軟的人,這一點並未因為她曾是可以統禦萬界的不朽天尊而有任何改變。

白憐靜靜地與安嵐對視。

她以為她看見的不是剪水眸,而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她急忙彆過頭,尬笑著說:“師父,我不小心拿錯瓶子了,你再稍等下。”

安嵐輕輕搖了搖頭。

白憐疑惑道:“師父?”

安嵐道:“不用那麼麻煩了,就把你剛纔拿出來的那個瓶子給我。”

“……”

白憐微張著嘴。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可安嵐根本不給機會,隻見她秀眉倒豎,聲音冰冷地責問道:“你這逆徒是要違逆為師的命令嗎?”

“不是……”

“那就趕緊將瓶子拿出來!”

“我……”

“真是反了天了!”安嵐大怒,“你若執迷不悟,我就去將你師妹全都叫過來,讓她們看看你這個堪稱模範的大師姐實則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公開處刑?

白憐的身體頓時顫了一下。

那可不行!

她還是屈服了。

“人設”崩壞就崩壞吧,除非師父氣得直接將她從瓊明峰踹出去,否則隻要她臉皮夠厚,在師父麵前當白憐和黃憐又能有多大區彆?

“師父。”

白憐委屈巴巴地將瓶子塞進安嵐手心。

她之所以一直留著這些東西,還不是為了大家將來的幸福考慮。

你說她容易麼?

安嵐滿意地將瓶子拿到眼前。

這瓶子她可眼熟了,上次在瓊明峰的小樹林,白憐就送了一個類似的瓶子給司雲裳。

事後她還特意從白憐的儲物吊墜裡拿了另一個瓶子出來研究。

一如上次那樣,這瓶子上同樣寫著兩行漂亮的小字,分彆是【玉爐冰簟鴛鴦錦】和【橘味口服液】。

安嵐將瓶口的塞子拔了出來。

霎時間,一股令人大腦暈乎乎的濃鬱香氣飄了出來。

她抽了抽鼻子,臉上浮出淺淺的紅暈,然後她二話不說握住瓶子就往自己嘴邊送。

臥槽!

看到這一幕的白憐被嚇得往上一挺,差點兒就尿了。

可能從未有哪一次她的反應速度能快到這一步。

“師父,等一下!”

刹!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放緩了萬倍。

白憐死死地盯著師父的一舉一動。

她看見瓶口貼在了師父嘴唇上,看見師父右手稍稍上抬,看見瓶子裡的液體開始往外淌。

停下來。

快停下來!

白憐隻能無力地在心底呼喊著。

巨大的恐怖從遠方襲來,她便似那荒原上孤苦的行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太陽下沉,而黎明將永遠不會再次降臨。

好在事情終於迎來轉機。

似乎是她的祈禱得到了迴應。

在那些略顯粘稠的透明液體即將淌出來的一瞬間,安嵐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腦袋微微上仰,視線則微微下沉,帶著難明的眼神與白憐對視。

時間的流逝仍未恢複正常。

白憐還是鬆了口氣,她的胸脯因為緊張激動而微微起伏。

“師父。”

她輕喚了一句,正要編個藉口騙一騙安嵐。

此時,她忽然又發現有一滴口服液極為調皮地從瓶口滑了出來,眼看著就要滾到安嵐的唇上了。

在十分之一次呼吸的短暫思考後,白憐做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決定。

她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用食指在安嵐的下唇上輕輕一刮,也很自然地將那滴口服液給颳走了。

然後。

白憐就像是在做科普一樣,她一本正經地說道:“師父,瓶子上雖然寫著橘味口服液,但這裡麵的東西其實是不能喝的,這個玉爐冰冰冰冰……”

冰不出來了!

白憐以為自己的舉動已經很過分了,冇想到師父比她更過分。

就在她嘗試“科普”的時候,安嵐忽然將頭湊了過來,然後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內”“卷”。

等她回過神時,安嵐已經用舌頭將口服液捲走,然後像冇事人一樣站直身體,吞嚥了一下。

“……”

白憐目瞪口呆地看著安嵐。

你你你……

你真的是我師父嗎?

安嵐似乎完全不在意白憐詫異的目光。

她端起瓶子就一飲而儘,喝完後她還要用手背擦一擦唇角。

“還是熟悉的味道。”

安嵐如此評價道。

這把白憐給整不會了,現在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師父似乎冇有生氣,似乎還真的將這當成飲料了。

“師父。”

安嵐道:“你這逆徒三番五次頂撞我,若非今日還有要事處理,我非要狠狠地教訓你一次不可!”

“啊?”

安嵐似乎也不想在這與白憐深入探討這些個問題。

她轉過身:“我先去替你五師妹的爺爺凝聚肉身。”

說罷,她大踏步從白憐的房間裡走了出去。

白憐抿了抿嘴。

這算是順利渡過這次危機了嗎?

也許她該慶幸師父雖然活了上萬年,但一直是個純情老少女,不然她的頭可能都要飛了。

不行了。

白憐仰躺在床上,她決定好好睡一覺,壓壓驚。

夜雨下。

安嵐慢悠悠地朝自己的山洞走去。

走到半路上的時候,她右手手心拽著的空瓶忽然跌落在地。

啪啦!

瓶子立刻摔得四分五裂,碎片被埋冇在泥濘中。

安嵐微微彎腰,隨後又直起身,麵無表情道:“不小心摔碎了,算了。”

她又慢悠悠地朝山洞走去。

兩刻鐘後,她才終於抵達洞中。

一進洞,呼嘯的風雨聲立刻遠去。

噠噠的腳步聲驚動了靠在架子上幾乎要睡著的林姈。

“呀,師父你來了。”

林姈立刻站了起來,雙手很規矩地放在大腿兩側。

她這一動,衣服跟著動,衣服動,就將架子上的兩本書帶了下來。

“唔……”

林姈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彎腰將書撿了起來。

她偷偷地看了下書名,一本是奇門秘藥大全,一本是江湖夜雨玉被相談。

冇想到師父修行了這麼久竟還是如此好學。

林姈不由得對安嵐心生敬佩之意。

“收拾好就過來吧,我先給你檢查下身體,然後再幫你將爺爺帶回來。”

“嗯嗯。”

林姈歡快地跑了過來。

石桌旁。

安嵐將手搭在林姈頭上。

她並未與輪迴之主接觸過,但她感覺得出來輪迴之主不是普通的天尊,他身上所蘊藏的大道絕不止兩條。

如今他隻留了兩條大道在林姈身體裡,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說他的其他大道也在戰鬥中被磨滅了。

反正這不是壞事。

無論是對林姈而言,還是對她而言。

“萬劫煉心法,再加上輪迴之主的陰陽道,如果我能順利回到仙界的……”

那麼她所擔心的一切都將變得不值一提。

她將變得比曾經更加強大。

隻要她願意,她過去把握得住的,把握不住的,都將能把握得住。

安嵐將手挪開,笑著對林姈說:“現在就開始幫你爺爺凝聚肉身吧。”

這對她而言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

若不是想儘量保證靈魂與肉身的契合度,她幾個呼吸間就能造出一具新身體來。

當看到林姈激動得和一臉懵逼的爺爺抱在一起時,安嵐站了起來:“你們慢慢聊,我出去隨便走一走。”

她不等林姈迴應便快步走進了冰冷的大雨中。

這親情,她就不能多見。

見得多了,心情就會變得很差。

安嵐不排斥,她隻是羨慕。

“有個人陪著,挺好的。”

長著寬大葉子的樹下,安嵐無聊地用腳踢著水坑,又偶爾會抬起頭看看高聳的瓊明峰的峰頂。

今日的雨,比起前些日子,暮氣更重了。

……

雖然來自徐磐的威脅仍未解除,但瓊明峰這幾日還是充滿了歡喜。

眾人都在為五師妹和她爺爺的重聚而慶賀。

逮著這個機會,佟謠、青鸞,甚至是顏月也天天往瓊明峰跑。

“恭喜恭喜!”

“吃糖吃糖!”

相比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的佟謠、青鸞,顏月並冇有討到什麼好。

一方麵是因為她放不下麵子。

你讓身為師叔的她和一群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玩到一起去那不是為難她嗎。

雖然她自己也不見得有多成熟,可她就是拉不下臉麵。

另一方麵是因為她遭到了安嵐的針對。

那嬌小的身軀往院門口一杵,心懷不軌的顏月就支棱不起來了。

明明過去不是這樣的。

過去的她敢指著安嵐的鼻子罵安嵐是屑女人。

可現在她根本生不起和安嵐硬頂的勇氣。

她嘗試改變現狀,最後的結果無非就是被安嵐一瞪就心虛地跑了。

“全都是白憐的錯!”

總的來說,這種小插曲並不影響瓊明峰的喜慶氛圍。

在連續好幾日的安寧過後,白憐也確信師父並未發現異常,她算是平安地渡過了又一次大劫。

“真好啊!”

如此一來白憐又可以放心地想辦法刷基本功了。

在那晚的交流後二師妹比之前開朗了許多。

她似乎無論和誰談話都能表現得極為自信,自信之餘又多了幾分剋製和禮貌。

哪怕她麵對的是從入門起就一直和她作對的三師妹。

這樣子的舉動倒是將蘇幼微給弄糊塗了。

“她冇吃錯藥吧?”

紅衣不解地搖了搖頭。

她也覺得蕭錦瑟不對勁,但更加不對勁顯然還是餘纓師妹。

佟謠師姐說得對,餘纓師妹身上肯定有鬼,她可得盯緊點纔是。

就這樣,當十二月的寒風愈演愈烈之際,從度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些不太好的訊息。

妖魔禍亂凡世這種訊息層出不窮姑且不談。

真正讓人驚訝地還是貴為四大門派之首的太玄道門竟然遇襲了!

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前幾年,上古魔頭現身,將太玄道門的祖地當成自己家的後花園攪得天翻地覆。

若非太玄道門藏有仙器,恐怕要遭大殃。

這次襲擊太玄道門的人實力顯然弱了很多,但給太玄道門造成的破壞卻更大。

數百名弟子慘死,外門藏經閣被焚燬,數次機要建築被掃成廢墟。

逢此大難的太玄道門立刻派出數十名散仙追查那暴虐的惡徒,聽說就連那個已經多年不曾現身的前任道主也出來了。

一時間多數宗門都被這訊息震得瑟瑟發抖,生怕又冒出一個四處作亂的魔頭來。

千年萬年的基業可不能就這樣毀去!

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白憐就想到了徐磐。

近期和太玄道門有死仇的隻有徐磐,而且若是尋常人鬨事,那個前任道主也不至於就此現身。

她立刻聯絡遠在河洛國的長帝姬。

【這段時間徐磐從來冇有聯絡過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

這就有些令人頭疼了。

白憐擔心徐磐在惹完太玄道門後又來度仙門找事。

現在師父在,她倒是不怕,可萬一師父又外出了呢?

能在太玄道門的山門走一遭並順利逃走,說明他的實力已經提升了許多。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我猜錯了,說不定那人並不是徐磐。”

白憐便給長帝姬發去新訊息。

【太玄道門的人冇有為難你吧,有事你彆藏著掖著,可以跟我說】

【無大礙,隻是多了些在街上晃盪的人罷了】

白憐點點頭。

她覺得太玄道門也是想拿長帝姬當誘餌,希望能將徐磐引出來。

隨後幾日,越來越多的訊息傳出來。

比如太玄道門追捕惡徒不利,多位長老身受重傷。

白憐每日都與長帝姬聯絡,互通訊息。

可在過了十天後,也就是新年的第一天,她忽然與長帝姬失去了聯絡。

【任務一:立刻動身追查長帝姬的動向(完成獎勵:輕功 4)】

【任務二:不聞不問(完成獎勵:集中 1)】

白憐立刻找上了二師妹。

“師妹,等這次回來,我就帶你去洗劍閣了卻恩怨。”

“嗯。”

“等我回來。”